這時波爾一聲長嘆：「亞晶想結婚，但我對結婚根本沒有準備，不肯承諾，直到有一天我再也見不到她了，才醒悟到自己是多麼的懦弱、自私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五年之後，波爾又來到成都，大半原因是想找到亞晶。「我已經(jīng)結了婚，但我沒有忘記她。」波爾的目光凝視著憶摩說：「我想幫助她，因為我，她受到不公正的對待，我覺得對不起她，深感愧疚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從機場到大學的路上，已經(jīng)找不到上次的印象了，到處都是建筑工地，新開的商店數(shù)不勝數(shù)，大街上的私人轎車也明顯增多。連大學里的老師也在做生意，有的來問波爾有沒有路子引進外資，聲稱要建機場、高速公路；有的來請波爾幫忙把當?shù)厣a(chǎn)的豆瓣醬賣到英國去。那時最流行的一句口號是：與國際接軌?！肝易∵M外教樓沒幾天就發(fā)現(xiàn)，這里也在與國際接軌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外教樓的表面依然是老樣子，古板、單調(diào)，但內(nèi)部已修葺一新，走廊的空氣里，注滿了新鮮涼爽的油漆味?？照{(diào)機也換代了，當初猶如Pa0聲隆隆的噪音，降低成細雨潤物般的沙沙聲。新?lián)Q的門衛(wèi)是個漫不經(jīng)心的年輕人，要不看，要不打瞌睡。那些或老或少的單身男外教們，經(jīng)常挽著中國nV孩子出雙入對，如入無人之境。

        沒花太多功夫，波爾找到了亞晶，她還在等他，波爾最終設法把亞晶辦到了英國。

        憶摩忽然發(fā)現(xiàn)波爾的啤酒杯快空了，抬眼問波爾：「再來一杯？」波爾沒有吭聲。憶摩的心咯噔一跳，她發(fā)現(xiàn)波爾正注視著她，那雙藏在寬大眉棱下的淡褐sE眼睛，看上去既溫柔又深邃。憶摩偏過頭去，望著窗外。就要告別讀博士學位的生活了，兩年多來波爾對她的關心、幫助，又像電影在腦海里閃過。

        突然見波爾舉起啤酒杯對她說：「向你父親問好，祝你一路平安?！箲浤σ才e起酒杯，一飲而盡。她好想哭！她埋下頭喃喃地說：「我們走吧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外面的夜空迷蒙氤氳，正飄著毛毛雨。在橙hsE的路燈下，那千萬根透明的絨絨雨絲，像茸毛似的密密麻麻織成一片晶瑩的網(wǎng)路，似有似無，yu斷又連。眼前的情景親切的沒法不讓憶摩想起跟父親去過的四川老家，那里毛毛雨整日的下，早上起床看街，剛推開窗，紛紜的雨絲像一團cHa0Sh的云涌入懷里。遠山朦朧，半山腰的翠竹叢，在雨中越發(fā)青綠，農(nóng)家的炊煙繚繞著那片青綠，你辨不出是煙，是霧，是云，是雨？她多想將這一切講給波爾聽，在這即將分別的時刻，分享她的鄉(xiāng)思與鄉(xiāng)情。

        波爾提出要送她去地鐵站，憶摩低聲說：「我自己走過去。」波爾停住腳，望著她微笑著說：「我等著看你的論文。」憶摩飛快地說了一句：「我會寫信給你。」然後扭頭就走。她心里百感交集，突然轉身跑回到波爾跟前，在波爾的臉頰上一邊親了一下，然後連蹦帶跳穿過橫亙的大街，絕不回頭再看一眼。憶摩以為這是最初也是最後的一吻，意想不到的是，她回不了北京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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